郭睦萱律師撰寫
 
明華剛從國立大學法律系畢業﹐同期畢業的同學都在如火如荼地準備法官﹑律師的考試﹐她卻選擇先到一家小型的律師事務所擔任法務助理﹐因為她不確定自己究竟適不適合這個行業﹐而且也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學術殿堂中所學的法律理論﹐運用在那些活生生的案件中究竟是如何。
 
今天是明華上班的第四天﹐前幾天除了跑郵局﹑跑法院外﹐就是打一些制式的法律文件﹐不過她學會一件事﹐就是無論是事務所送出去法院的文件﹐或是法院回來的 公文上面都一定蓋印有日期的收文章﹐這樣才不會搞錯上訴日期﹐又可以作為收執之證明吧﹐她想。下午來了一位打扮素淨的王太太﹐雖然已經三十幾歲﹐身材依然 佼好。會議室中﹐她劈頭第一句話就是對杜律師說﹐「我老公要告我通姦﹐下午警察局找我去作筆錄。」
 
結婚五年﹐王太太與老公的感情就像食之無味﹑棄之可惜的雞肋;而王太太有一個大學時代交往多年的男友﹐倆人相當投契﹐他們同樣喜歡看湯姆漢克的電影﹐喜歡去師大夜市吃牛排﹑河堤邊一起騎腳踏車﹐他們同樣個性直率﹐最討厭作作的人。後來卻因為男方執意出國唸書﹐因而走上分手一途﹐最後也漸漸失去聯絡﹐後來經 過聯誼認識在竹科工作的王先生﹐兩人才結婚。有一次﹐王太太福靈心至﹐利用Google網站輸入前男友的名字「藍振泰」﹐意外發現振泰原來在外商銀行當理 財專員﹐她非常衝動地馬上跟公司請假﹐直接跑去銀行找振泰﹐兩人分隔多年﹐見面竟毫無生疏與尷尬﹐反而有好多話要頃訴﹐要把這幾年來的樂與悲都告訴對方﹐ 就像再一次熱戀。「我好久沒有談戀愛的感覺了﹐他要告我沒關係﹐但是不能連累振泰啊!」王太太講話陶醉的神情﹐好像她只有十八歲。
 
「王先生是怎麼發現的?」杜律師耐心地問。王太太和男友在賓館退房時﹐被王先生的好友撞見﹐他馬上打電話告訴王先生﹐後來王先生又在家裡電腦中搜出兩人出 遊的親暱照片。夫妻倆已經一個星期沒有說話﹐但王先生寫了一封信給王太太﹐說賓館的事已經原諒王太太﹐希望王太太能夠回到他的身邊。王太太雖然覺得對不起 老公﹐但是她還是想離婚﹐好跟男友廝守下半輩子﹐現在王先生反悔提出通姦告訴﹐主要是要報復男友。
「既然抓姦要在床﹐他朋友頂多只能證明我們在賓館辦退房﹐照片上也都有穿衣服﹐等一下我去警局﹐是不是打死不承認就好了?」王太太問。
 
「你拿著王先生寫的這封信去警局承認這件事﹐沒有關係。」杜律師有信心地說。他接者說:「妳先生既然已經事後原諒你的行為﹐他已經失去告訴權﹐且基於告訴 不可分原則﹐他連男友的部分都不能告。」;「雖然抓姦要在床﹐但是依據他朋友的證詞及兩人的照片等間接證據﹐檢察官還是有可能起訴﹐所以不適合全盤否認﹐ 以免影響證言之誠信度及被當成犯後態度惡劣。」;「雖然信裡面有提到賓館幽會的事﹐好像是不利的證據﹐但是儘管拿出來沒關係﹐因為這可以證明王先生已經宥恕的事實。」;「他既然已經宥恕就不能反悔再告」﹐杜律師一下子就把眼前活生生的案例﹐當成國家考試一樣解題﹐感覺好奇特﹐明華心裡想。
 
「那我們現在就是有免死金牌囉﹐就算被發現也沒關係?」王太太問。
 
「千萬不要這樣想﹐因為配偶宥恕後﹐若再犯﹐他還是有權提出告訴。」;「你還是盡量說服王先生協議離婚吧!」;「因為『我們』是理虧的這方﹐若提起離婚訴 訟﹐恐怕勝算不大。」明華注意到﹐杜律師都會跟當事人說「『我們』這件案子怎麼樣…」不會說「『你』的案子如何如何」。接著簽妥委任狀後﹐杜律師就陪同王 太太去警局作筆錄了。
 
杜律師的頭殼果然跟一般人的思維不同﹐律師事務所的實務經驗也的確很寶貴﹐明華心裡想。